循着张大卫牧师的讲道,在死亡的恐惧面前默想十字架的代赎与空坟墓的复活,深入探讨超越罪与死亡、以爱、生命和盼望而活的复活信仰,如何更新个人生命与教会群体。
托尔斯泰的《伊凡·伊里奇之死》凝视着这样一个时刻:一个人一生都把死亡推到远处,仿佛那只是别人的事,然而有一天,死亡却成为离他最近的现实。死亡尚且遥远时,只是一个哲学命题;但当它站在门前时,就会成为一个足以撼动人所建立的一切确信与秩序的问题。张大卫牧师(美国 Olivet University 创办人)的讲道所紧紧抓住的,正是这个位置。对于被死亡恐惧囚禁的人,福音并不是模糊的安慰,而是借着耶稣基督“复活在我,生命也在我”的宣告临到。
在死亡的门槛前,再次听见复活的福音
人们相信科学和医学已经使生活变得更加安全,然而这种信念在灾难与疾病面前很容易动摇。平日里,人总把死亡看成遥远的事情;但突如其来的危机,却让人看见死亡并不是别人的问题,而是任何人都无法逃避的自身问题。那时,从人内心最深处涌出的,是想要活下去的渴望,而这种渴望促使人重新追问生命的根源。讲道正是从这里理解人们为何会在恐惧中重新寻求敬拜、教会与福音。
约翰福音11章25至26节的话语并没有回避死亡,却也没有宣告死亡就是最后的结局。“虽然死了,也必复活”的应许指向复活,而“凡活着信我的人必永远不死”的宣告则向永生敞开。基督教信仰的中心,并不是相信人能够凭自己跨越死亡的乐观主义,而是相信生命的道路在那位战胜死亡的基督里面。因此,空坟墓并不是美化失落的象征,而是福音的记号:原本已经封闭的人生结局,在上帝里面被重新打开。
这篇讲道并没有把复活缩减为心理安慰或内心的幻想,而是立足于空坟墓,以及亲自遇见复活之主的门徒们所作的见证,紧紧抓住基督真实战胜死亡这一事实。因此,复活的盼望不是逃避现实的想象,而是相信死亡并不拥有最终权柄的根基。
然而,这段话语并不只停留在对肉身死亡之后的安慰上。按照讲道的脉络,人因罪已经失去了公义的道路,成为走向死亡的存在;复活的恩典则成为使那陷于死亡的生命重新活过来的能力。罪与死亡并不是彼此分离的问题,而它们的答案也同样在十字架与复活中连为一体。若要使人对生命的渴望成为真实的盼望,我们首先必须诚实地面对,究竟是什么使我们落在死亡的权势之下。
穿越十字架的黑暗而绽放的恩典
张大卫牧师强调,要正确理解复活,就必须先深深地经过十字架。仅仅抓住耶稣重新活过来这一事实,并不足以使人进入复活信仰的深处。只有当我们追问祂为何而死、又是为谁舍弃自己时,复活才不再是廉价的胜利语言,而显明为拯救罪人的上帝救赎事件。罗马书4章25节把十字架与复活放在同一句话中,宣告基督“被交给人,是为我们的过犯;复活,是为叫我们称义”。
在“罪的工价乃是死”这一宣告面前,人无法凭自己承担罪的代价。无罪的耶稣站在罪人的位置上,亲自背负死亡;这一代赎的信息表明,恩典并不是对罪轻描淡写、随意遮盖的宽纵。在十字架上,既有不回避罪之沉重的公义,也有亲自代替人承担刑罚的爱。上帝将自己的儿子交出来这一事实,使人看见救恩并不始于人的功劳或自我辩护,而是始于赐给不配之人的怜悯。
讲道沿着罗马书第5章的脉络说明,罪与死亡借着一人亚当进入世界,公义与生命则借着另一位——耶稣基督——向人敞开。基督的死亡之所以能够成为“我们的死亡”,祂的复活之所以能够成为“我们的生命”,是因为祂作为全人类的代表,将自己完全舍了。因此,救恩不是一件只能从远处观看的事情,而是一个人借着信心被接在基督身上,并把祂的死亡与复活接受为自己生命中的真实。
然而,倘若十字架上的死亡就是最后的结局,福音便会停在坟墓之前。复活证明基督的代赎已经通向生命,并宣告罪与死亡的权势并不是最终的胜利者。正如加拉太书2章20节的告白,当基督的死亡成为我旧生命的死亡,祂的复活成为在我里面开始的新生命时,信仰便不再只是观念,而会改变整个生命的方向。十字架若离开复活便不能显明其成全,复活若抹去十字架也无法被正确理解。只有当两者一同被看见时,对罪的觉察才不会坠入绝望,恩典也不会沦为廉价的安慰。
奔向空坟墓的爱所遇见的生命
在复活清晨最先被照亮的画面中,有抹大拉马利亚的泪水。她走向那个似乎一切都已经结束的坟墓,并带着即使只能把主的身体带走,也要亲自安置祂的爱,不肯离开那个地方。讲道把这颗心看作比死亡更强烈的爱。因为只有深深认识十字架苦难的人,才能不把复活理解为轻浮的欢喜,而是把它接受为爱战胜死亡的事件。
空坟墓显明了这份爱并没有落空,但马利亚起初却没有认出那位已经站在她身旁的主。“妇人,为什么哭?”这一问话让人看见,复活之主已经站在悲伤的正中央。当泪水太多时,人甚至可能看不见已经临到眼前的盼望;当现实的痛苦太深时,人也可能无法相信生命已经来到身边。真正的圣经默想,并不是急着消除悲伤,而是在悲伤之中重新听见那位永活之主呼唤自己的声音。
这一幕也使人追问,教会究竟靠什么而活。即使宏伟的建筑与辉煌的记忆依然存在,倘若敬拜者、爱与渴慕已经消失,教会就可能不再见证永活的主,而只成为保存过去痕迹的地方。珍重地安置主的身体固然是可贵的,但若没有像抹大拉马利亚那样渴望寻找坟墓之外之主的爱,复活的生命就很难成为现在正在发生的事件。使教会重新得着生命的力量,并不首先来自外在的宏伟,而是始于那份跨越死亡、渴望遇见主的心。
复活信仰把今天的生命引向何方
张大卫牧师所强调的复活信仰,并不停留在复活节一天的感动或对教义的认同上。相信死亡不是终点,并不是一种消除恐惧的咒语,而是一个新的生命中心,使恐惧无法继续成为人生的主人。承认自己与复活之主一同生活,意味着从由自己决定一切的位置上走下来,并把爱、牺牲、服事与谦卑地服侍他人,接受为生命前行的方向。对于已经看见永恒生命的人而言,世上的损失与苦难便不再只能被解释为最终的毁灭。
这种信仰不仅改变个人的内心,也会改变共同体的面貌。教会不能只是一个解释复活的地方,而应当成为一个生命的共同体,使绝望的人重新学习盼望,使被恐惧抓住的人开始选择爱。讲道劝勉人们,即使经过四旬期对十字架的默想,也要长久思想复活的生命与得胜。这使人明白,信仰必须比教会节期的日程更加深刻。正如门徒们与复活之主一同停留,重新领悟祂的话语,并在祷告中预备下一步,今天的教会也不应匆匆越过复活,而要停留其中,直到复活的能力成为日常生活的习惯。
十字架是比死亡更强烈之爱的记号,复活则是这份爱真实战胜死亡、打开生命道路的事件。因此,复活信仰并不是假装死亡不存在的乐观主义,而是在正视罪、死亡与眼泪的同时,仍然相信它们不可能说出最后一句话的盼望。福音并没有宣称坟墓不存在,而是宣告坟墓再也不能永远囚禁基督,以及一切相信祂的人。
在我们的生命中,也有一些被我们认定为已经结束的地方。罪的重担、对死亡的恐惧、眼泪与悲痛,以及逐渐失去生命力的共同体,都可能像坟墓一样令人绝望。然而,复活之主并不是只在眼泪停止之后才来到的人;祂就在我们哭泣的身旁,为我们打开生命的道路。
今天,我正在把什么过早地宣告为结束?那位已经来到身旁的复活之主,是否因为我的悲伤太过沉重,以至于我仍然没有认出祂?


